燈草與石頭

從前,有一戶人家,家裡有兄弟倆,哥哥是前娘養的,弟弟是後娘生的。前娘早已去世多年,家裡的一切都歸後娘掌管。
  
  不用說,後娘很偏心。她安排哥哥每天到石場挑一擔石頭回來,弟弟呢,每天到草場挑一擔燈草回來。草場與石場比鄰而居,哥哥的辛苦可想而知。剛開始挑擔的時候,弟弟挑上燈草健步如飛,很快就回到家裡;哥哥呢,一擔石頭壓到肩上,幾乎將他壓倒,他只能踉踉蹌蹌地往前走,走上幾步,就要放下擔子歇一歇。沒過多久,肩膀就變得又紅又腫,只能換肩再挑……待他筋疲力盡地挑著擔子走進家門時,往往已是深夜了。弟弟呢,早已躺在床上呼呼大睡。連著幾天下來,哥哥的肩膀潰爛化膿,擔子一上肩,疼得鑽心,可只能咬牙忍著,否則,不把擔子挑回家,他連飯都吃不到。
  
  就這樣熬了一段時間後,哥哥的雙肩結了厚厚的一層繭子,擔子壓上來,不再沉重如山了;他的腳步,也變得從容不迫了。挑上擔子,他甚至可以和弟弟一起往前走了……
  
  有一年夏天,兄弟倆挑著擔子走到大河邊時,忽然狂風大作,天昏地暗,無數的樹木被狂風連根拔起。可憐的弟弟,肩上的燈草早已被狂風席捲而去,就連他自己,也立不住腳,踉踉蹌蹌地隨著狂風亂轉,最終跌進河水淹死了。而哥哥呢,肩上的一擔石頭使他穩如泰山,狂風絲毫也奈何不了他。他像平時一樣,挑著擔子一步步地走著,平安地回到了家裡……
  
  這是流傳在我家鄉的一個故事。從小到大,我聽過無數次。年少的時候,每次聽完故事,講故事的人都會點評一番:“你看看後娘不安好心,結果呢,把自己的兒子給害死了。報應啊!”聽故事的小孩子,緊跟著說:“活該!”那時候,我一直覺得這是個因果報應的故事,後娘不安好心,自然就不得好報。
  
  成長的歲月裡,我一直咀嚼著這個故事,漸漸地,咀嚼出不同的滋味來:故事裡的“燈草”與“石頭”分明代表著兩種不同的人生。燈草是輕鬆的,安逸的,挑在肩上,根本就沒有什麼分量,走起路來,自然一路輕鬆。石頭呢?是沉重的、艱辛的,挑一擔石頭,簡直就像挑一座山,走在路上,自然是步履維艱。但挑著燈草上路,一個人雖說輕鬆,但雙肩始終也不會有什麼力量。也就是說,他的能力始終沒有什麼提高。相反,挑著石頭上路,一個人雖說舉步維艱,但在天長日久的磨礪之下,他的力氣會不斷增長,也就是說,他的能力在不斷提高。尋常的生活裡,挑燈草的人當然活得輕鬆,可當災難猝然降臨後,他卻不堪一擊;挑石頭的人,平時固然活得沉重,卻能在災難裡進退自如,最終平安度過。
  
  芸芸眾生,儘管生活方式千差萬別,但說到底,大多數人的生活不外乎“燈草”或“石頭”這兩種。在故事裡,“燈草”與“石頭”是後娘分配的;但在現實生活中,“燈草”與“石頭”卻是個人的選擇。有人貪圖安逸,就想挑著“燈草”過一生;有人不畏艱辛,挑起“石頭”上了路。不同的選擇,帶給他們的自然是不同的人生。
  
  而我,一個聽著故事長大的女子,願意挑擔“石頭”上路。